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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二代”:我在哪里扎根?

作者: 星座屋 发布时间: 2019年09月10日 16:07:21

《过春天》选了一个好时节在全国公映。2018年,影片拿下第2届平遥国际电影展最佳影片和最佳女主角两项大奖,还入围了第6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单元,并且是当年多伦多电影节Discovery单元的开幕片。
2017年的《嘉年华》,2018年的《狗十三》,再到今年的《过春天》,华语青春片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话语表达,聚焦女孩的青春、成长和内心世界。
影片主人公是16岁单亲家庭的女孩“佩佩”,她身着朴素校服、梳着干净马尾,家在深圳,每天穿过闸口去香港上学。一次偶然机遇,为了和闺蜜的约定,“水客”成为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过春天”这个看似清新的短句,实际是一语双关,既是水客的行话,更是故事的基调,每个人成长中可能都要“经过”一个阶段,过去了又是春天。
@文|邓志豪
我亲历的跨境学童
这个每日穿梭于两地的少女,勾起了我私人经历中的某种精神共鸣。我作为打小在深圳长大的“原住民”,小时候“过香港”的主要目的其实和大部分水客也差不多,就是为了买到便宜的鞋子和游戏机。
因为是学生,没几个钱,所以那时候人民币和港币的汇率差价还是相当吸引我们趋之若鹜的,加之遍地开花的“七仔”“鱼蛋档”“茶餐厅”“奢侈品店”和报摊上的“《龙虎豹》”,让我们第一次产生了对“物质”的美好向往。

“深二代”:我在哪里扎根?

香港和深圳特殊的地缘关系最有趣的地方不是物理空间上的区隔,而是在于两个地界同属一国相隔“一条河”却营生出截然不同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环境。
某种程度上,它相比我们惯常说词中的“陆港关系”“大陆-香港”更聚焦,影片把握住了“陆港”词语下更细微的地域语境——“深港”,也意味着影片能更准确地展示“深港”生态下的个人情感状态,而不再是往常提到陆港题材就容易夸夸其谈的政治解读和官方辞令。
不过,以上近似百度百科式的描述,还不足以理清“深港”之间暧昧难明的关系,于是乎影片选择再聚焦,把焦点放在一群每日要穿梭深圳与香港的特殊群体身上——跨境学童。
我第一次注意到“跨境学童”这个非常奇特的群体还是在高二,大概也是16岁。因为香港学校是不放国庆假期的,所以在这段特别的时间差,我才能“享受”到“看其他学生放学”的奇观。
如果你是外地人,那么第一次看到一群学生仔每到夜晚放学,就要匆匆从香港坐巴士转港铁,再步行穿过香港、大陆两道关检,最后赶上深圳地铁班车回家,一定会像我一样惊奇。

“深二代”:我在哪里扎根?

因为这三道麻烦的周转,在交通便利的今天,实在太像我们幼时听父母讲述他们求学要从村里徒步几个小时才能到学校的遥远故事了。
彼时受高中封闭式氛围压抑的我,满是对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的困惑,我很自然就能代入设想这群“跨境学童”们的心理状态。
试想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学生早早就要经受每日长时间的通勤疲劳,一个人戴着耳机背着书包,在夜色迷蒙中孤身穿行于两团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回家还要解决繁重的作业,这是一种怎样的负担?
移民城市中的身份认同
北上广深四大一线城市中,唯独深圳属于没有明显强势文化的移民城市,你可以在这里听到来自五湖四海的乡音,也可以看到不同肤色的种群,你会听到那句著名的宣传语“来了就是深圳人”,一切似乎很包容。
然而本土文化淡薄,也意味着深圳人只能通过不断溯源、强调自己古迹的物理空间,宣传突飞猛进的经济增长,才能依稀环抱住自己脆弱的“根”。
在《过春天》里,佩佩是香港人吗?不是。那么她就是深圳人了吗?似乎也要打上问号。在我看来,正是这种深层的身份缺失,才构成了她强烈需要寻求归属感的原在动力。
同时这种身份缺失,又与传统语境下“大陆-香港”的身份认同不一样,它去政治化,更强调人在现代生活中存在主义上的意义,也象征了一种处于永恒迷失中的孤独。
“跨境学童”的身份逼迫着她只得不断穿梭于对她来说皆是“陌生”的两个地界,刘子佩,及其代表的这群“深二代”年轻孩子们,看似在两个环境中来回,但似乎更像是不停歇在悬崖两头之间的吊桥上游荡,居无定所。
在《过春天》中,佩佩在深圳的妈妈是个作风轻浮的女人,在香港的爸爸是个重组家庭的货运工人,这两重设定更是两个精神“空壳”的隐喻。深圳、香港两头在观念中被概念成宿舍到教学楼的两点一线。